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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彦羽:《在水一方》(第21届叶圣陶杯决赛特等奖)

2024-03-25来源:“叶圣陶杯”全国中学生新作文大赛唯一官方网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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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届叶圣陶杯大赛高三组决赛命题

俗话说:“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这常常是说,在艺术领域,一般人能感受到的往往只是艺术作品的美感、趣味,而受过训练的内行却能发现造成这种艺术效果的原因和规律。在内行那里,音乐不只是好听的曲调,更是传达情绪的节奏与和弦;绘画不只是好看的图样,更是意境和思想的形塑;电影不只是角色的输赢斗争,更是巧妙的叙述和传神的细节……

其他领域也有类似的现象:外行看到的是宇宙飞船一飞冲天的“热闹”,内行却更关心飞船运行的轨道、参数;外行看到的只是鲜花盛开的“热闹”,内行更关注的也许是花朵下面叶子和根系的生长状况;外行都能感受到菜肴的色、香、味,内行却更想了解原料的搭配、烹饪的技法……

甚至日常的学习、生活中也是这样:肤浅者看到的只是最终分数与排名的“热闹”,善学者注重的却是解答每个题目的“门道”;你看到的是他与人相处左右逢源的“热闹”,我看到的却是他谦虚宽厚、待人以诚的“门道”……

请根据你在艺术活动或日常生活中获得的经验,选择一个话题,以“门道”为题写一篇文章,也可在紧扣题意的基础上自拟题目。文体不限。

 

在水一方

陈彦羽(江苏省梅村高级中学高三)

 

“这曲子真好听。”

“我也觉得不错。”

“这个作品应该是协奏曲,四分之二拍,节奏还挺快。a小调,小提琴主奏,有大提琴,中提琴,贝斯的和声。有点耳熟,像是莫扎特的风格……”侧耳倾听了一会儿的我轻声嘟囔着。

两个同学惊讶地看向我,住了口。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不好意思。你们继续聊!”我朝她们笑笑,小步走开。

“你看看。什么叫‘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身后的两人互相打趣道。

我莞尔不已。曾几何时,我也是音乐殿堂外那个只会发出赞叹声的门外汉,站在陆地望着水面泛起的朦胧白雾不明所以。

那时年方五岁的我,对音乐格外痴迷。蒙父母宠爱,我如愿开始了小提琴的学习。然而,这把小小的乐器并没有幼时的我看起来那么容易。我在汀洲上看到的水域,尚不及浩渺湖水的千分之一。别说驶向湖心,就连驾起这叶小舟都困难重重。好在,年纪虽小,志气不小,我跟着老师一步步地向前走,走了九年,却发现自己只是在离岸不远的地方打着转,越转越不知前进的方向,越转越感觉到深渊般的绝望。

“小姑娘,你不要学得这么死嘛!”老师总是说,“我看你这个人挺有灵气的,拉起琴来只是机械地把音符排列组合,怎么能这么学音乐呢?”

“……”我紧握着琴弓,眼泪不受控制地溢满眼眶。

看我如此,老师不得不把语气缓和些:“说到底,学琴不仅仅是技能,还是一门学问,一门艺术。技巧我可以教给你,但是这些技巧,这些知识如何实际应用,为何要用,还得靠你自己去理解,去揣摩,去领悟,我们音乐的‘内行’,讲究的不就是这么个‘门道’吗?”我点点头,生硬的旋律不见改观,老师无奈地叹了口气。

某日,读到伯牙与子期高山流水遇知音的佳话,怦然心动,若有所思。音乐,原是用心打造的情绪载体,亦或是情绪本身,是描绘生活的画笔和染料,琴音响起,如同缤纷色彩在画布上晕染翻飞追逐,勾勒出山水,勾勒出心境。小舟稍稍停留,似在等我做出回答。

也许我该去读读音乐家们的故事,读读乐音的故事。于是,我邂逅了莫扎特的天资聪颖,贝多芬的不屈命运,柴可夫斯基的无尽诉说,肖邦的赤子之心;我聆听古人“诗言志,歌咏言”的教诲,感受琵琶女与白居易天涯沦落的苦楚,想象李凭箜篌石破天惊的震撼;我在曾侯乙编钟的清越里梦回商周,在保卫黄河合唱的慷慨激昂中传承民魂,在谭盾与石头老人的相遇间拾取失落的纯粹与美好……正如米兰昆德拉把音乐的力量融入文字,我是否也应像写文章般使那千变万化的节奏、调式、和弦、旋律,顺着我的心绪,为我自己的情感服务,而非把它们当做公式生搬硬套?雾霭淡了些许,我尝试着渡过心中的云。

乐团演出要求,竟被迫离开家乡,前往异处集训。我一无所依,身边除了行李便是那把陪伴多年的琴。自小未曾离父母,离家如此之远,我的心如同窗外的雨幕,湿漉漉的。盛夏之末,蝉时雨化作点点淡墨渲染着墨色,日夜的训练让彻骨的别离也模糊了身影。休息时,我默默地走到门前,和着雨音,情不自禁地举琴而奏。玻璃门外,行人撑着雨伞匆匆而过,我身后,同学们正嬉笑打闹着。而我,万千愁绪流淌于指尖,将宫商角徵羽奏律成弦,享受着跃动的音符将我的心房轻轻叩击,静玉生烟,荷雨浸月,落霜纷纷,音吹白雪,微闭眼,四季之景在我眼前轮转,似真似幻。小楫轻舟,梦入家乡的青石巷;探寻音乐的门道,原不过“心意”二字。

雨伞撑开了空间,雨水遮蔽了双眼,将我淹没的思念,倒映出一轮明月。

“思乡曲……想家啦?”老师不知何时来到身旁,兴许是我太投入了。“这是你这支曲子拉得最好的一次,揉弦还得再练练。本来就是受过训练的孩子,基础很不错。再加上对音乐的推敲理解,你算是找着门道啦!”从音乐中品味情绪分析技巧,真不愧是老师。所谓“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老师也可以说是我的知音呢。

乐琴瑟之莲花静谧,方知俗世喧嚣不染初心。此后的许多次上台,我并不在意他人的指指点点,外行的热闹是他们的,浮光掠影,谁解其中味?人类的悲欢本不相通,我只随心之所向。

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也;光阴者,百代之过客也。而浮生若梦,为欢几何?一琴的存在,即是幸福,像一个石槽,将人生所遇万事万物,如雨水般倾落其中,化作静水流深的旋律。从一时兴起到成为爱好再到生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多么不可思议,又多么幸运。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如今,我得以宛在水中央,窥见别样的清丽旷远。

 

点评标题用《在水一方》,自含有追寻的周折与觅见的欣然。叙写门道,以音乐为选材者众多,此文在其中特色鲜明。化知识信息为心绪心意,行文自然清新;融经历经验于叩门问道,时现深思高境。本文获决赛特等奖。(施战军 评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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