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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若盈:钥 匙(第十九届叶圣陶杯决赛特等奖)

2022-12-03来源:“叶圣陶杯”全国中学生新作文大赛唯一官方网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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钥  匙

□陈若盈(北京市第八十中学高一)


上课铃声的尾音停止,曹老师迈着优雅的步子不疾不徐地走了进来,又是一节语文课。她蓝色的手提包上挂着一大串钥匙,“哗啦哗啦”唱个不停。随着曹老师在讲台上从容站定,那手提包上的歌声也静下来,可我的思绪并没有随之而止进入课堂,而是同往常一样在老师打开ppt的空隙尽情遐想。那一大串钥匙到底能打开多少扇门呢?

“完了,我没把U盘带下来。”她从容的“假面”破碎的很快,脸上一幅懊恼而焦急的神色。没等她开口说下一句话,我立刻起身走到了讲台前。“我应该把U盘放在第二个抽屉里了,你顺便把桌上的作业拿下来吧。快快快。”曹老师吩咐着,手上的动作没停,细长的手指在手提包上舞蹈,飞快地解下了那一串钥匙。

它又在轻快地唱了。

作为语文课代表,我总是有很多机会聆听这钥匙的歌声,对钥匙串的好奇也比同学们更强烈一些,于是在稍显枯燥的校园生活里,探索钥匙的归属便成了独我一人的秘密游戏。而在已然快进行一年的“解密”游戏中,我已窥得大半答案。

钥匙串上的头两串钥匙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它们不算太小,黑色方正的塑料壳有些磨损,金属的最上方略微有些锈迹,上面贴着两枚标签,分别是“前”与“后”,它们可以打开语文办公室前后门上的锁。这段谜底并非我根据上面的标签推理得知,而是解于一次偶然。那时午间忙乱的我忘记取第二天早读要用的学案,直到晚自习接近尾声时才堪堪想起,飞奔至语文办公室的门口想碰碰运气,却见那屋里只开着三盏大灯。偌大的办公室在晚上显得有些空荡,一桌桌的卷子似乎都有些寂寞。窗边的曹老师与一位高三的老师相对而坐,为寂静的办公室增添了生气。她办公桌上的电脑似乎刚刚关上,散热器还未停止运作,桌上密密麻麻的三叠教案看得我头晕目眩,只能从密密麻麻的红黑字迹中分辨出那大概是《红楼梦》阅读课的教学反思以及《祝福》的问题汇总。她正在整理手提包,对我的到来表现出一瞬的惊讶后把早早准备好的学案交给了我。对桌的老师先走了一步,从后门把灯关了大半。月色下,曹老师的淡妆几乎已然完全褪去,眼下淡淡的青黑透露出她活力背后隐藏的疲惫。钥匙的歌声再次响起,在空荡的办公室里像一首古老的圣歌。她用那柄黑色的扁头钥匙将办公室的门锁好,充满活力地与我道别:“快快快,你该回教室啦,要早点休息。”转过身,那背影又回归了优雅的姿态。刚刚塑料方壳落下的声音比金属的厚重了不少,在我脑中久久不散。

第四把钥匙是银色的,它的歌声最为清脆好听。它就像爱丽丝通往仙境的兔子洞,可以开启一扇半人高的柜门——曹老师的书柜。这个书柜可不是人们普遍在家中摆放的样式,只是一个稍大的储物柜。但你可万万不能被它有些简陋的外表迷惑,那柜门的背后总有十几本不停更换的书和四本厚厚的读书笔记。每个月的读书分享会前,我都会带着神圣的使命来到这扇门前取出其中的几本书和笔记本。曹老师会在同学们开始讨论前首先分享自己的读书内容,不论要备展示课还是期中期末周都会坚持这个习惯。在她的许可下,我曾经翻开过其中的一本笔记。端正而娟秀的字迹整齐地躺在纸上,每页上方都是黑色的摘要和抄录,右下角的页码对应着整理好的目录。红色的思考与感悟在纸上如同朵朵玫瑰,在显得有些贫瘠的暗黄纸张上盛放。本子的尾页记录着很多再熟悉不过的句子——原来是这个孕育了每日的“快乐”。“踔厉奋发,笃志力行。同学们周一快乐。”“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同学们周二快乐。”“不啻微芒,造炬成阳。同学们周三快乐。” ……每天上课前,曹老师都会分享一句话作为今日的“快乐”。如果说解密游戏是我一人的自娱自乐,那么“快乐”游戏便是大家的杰作。渐渐地,同学们也会分享他们的快乐:“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又一年春天了!”“不开口笑是痴人。祝大家在语文考试后和数学考试中都能记住这句话,笑对一切。”此后一个新的小本子悄悄躺在了曹老师的桌角,我猜那大概是我们“快乐”的结晶。

我最钟爱的钥匙是末尾那小巧的铜钥匙,它最喜欢唱童谣,稚嫩的声音在钥匙串的合唱中总是格外特别。曹老师的电脑桌旁立着一个小柜子,柜门上的锁贴着机器猫大头的贴纸,仿佛有着天然的引力,吸引着每个到办公室找老师的同学的视线。不过只有我知道,那把铜钥匙才是机器猫的口袋,只需轻轻一拧,五颜六色的包装袋便无处遁形。这个柜子是曹老师为我们准备的零食柜,里面装着同学们小惊喜的总和。“今天大家表现得很好,所以我给大家准备了奖励。”“话剧演得很棒,作为观众我是不是要拿点什么抵上门票钱?”每当这个时候,沉闷的教室总会瞬间沸腾,气氛到达顶点后,我便抱着事先取下来的零食隆重登场。这一刻,无数道期待的视线尽数投射在了我身上,而我就像大家小时候幻想中的异世界使者,传递着甜蜜与欢乐。那些零食很常见,大多都是糖果或小零食包,但不知为什么,在语文课上得到的吃起来总是特别一点。“快快快!”曹老师的优雅又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和同学们一样的,孩子气的笑脸。

第五把到第八把钥匙同我最熟悉,它们有着最为常见的款式,能打开四个十字的锁芯。四把钥匙的舞台分别对应着办公桌的四个抽屉,里面永远躺着厚厚一沓学案和卷子。想到这里,我已经走到了办公室的桌前,拧开第二个柜子的锁取出小铁盒里的U盘,抱上卷子飞奔回教室。

一路上,钥匙合唱团尽情地唱着,在空气中轻快地流淌,风和我作它们的听众,听它们用歌声讲曹老师伴我们度过的一日日时光,它们唱她优雅的身影,唱她充满活力的教学,唱她日日夜夜写下的教案。唱她美好的文字,唱她用全部的爱为我们谱成的一首首歌。

“该上课啦,下次再听你们唱歌。我还不认识的家伙们可别急,早晚有一天我会知道你的秘密!”

走进教室,曹老师把钥匙串挂回了包上,我下发着作业,听着熟悉的内容响起:“长安何处寻,只在马蹄下。同学们,周五快乐!”

(指导老师:曹帅)

 

【点评】寻常的选材,选取的就是老师备课上课的日常;寻常的立意,表现的就是老师的敬业,师生的情深;寻常的角度,钥匙就是实物的钥匙,不同门锁的钥匙。为什么这么多的寻常还能在决赛中脱颖而出呢?取决于两点,一是结构上的巧妙,把曹老师的备课上课,组织活动等多个形象的侧面集中在与几把钥匙相关的事件中,并且是在给曹老师取钥匙的路上回想串联起来的,虽然刻意了点,但很集中。二是情感的细腻真实,能观察到那么多钥匙的不同形状和用途,能体会到老师对学生的各种细微的爱。这也告诉我们,写作中深刻的立意,新颖的角度当然是好的,可若一时做不到,那就从每天的学习生活中挖取写作的素材,用心去体验和表现,懂得也舍得投入灌注情感,也一样能写出佳作。本文荣获总决赛特等奖。(王军霞 高级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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