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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兰·昆德拉:伟大还是荒谬?

2019-04-03来源:澎湃新闻


2019年4月1日,是捷克作家米兰·昆德拉的九十岁生日。作为文学家,昆德拉在小说、散文、戏剧、文学理论方面均有建树,曾获得过许多国际文学奖项,声誉颇著,对小说艺术的革新尤其引人注目。他改变了传统小说中的许多写法,弱化了情节的戏剧性。他的小说中,议论、思理、随感都成为表达主题的重要媒介,形成了复调共响的艺术结构,为小说创作开辟了一个广阔的新领域。

米兰·昆德拉进入中国,是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一些学者、翻译家开始陆续介绍、翻译昆德拉的作品,在那一代文学青年中掀起了阅读昆德拉的热潮。他小说中的许多概念至今仍有很大的影响,如《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中的“轻”与“重”、“媚俗”(刻奇)等。

而他独特的写法,也在国内学者、作家和读者中引起了很多讨论。李欧梵先生作为首批介绍昆德拉的学者之一,盛赞昆德拉“写的是小人物,但运用的却是大手笔,不愧为世界文学的一位大家”;而同为作家的余华,则对昆德拉不甚感冒,曾在采访中直言昆德拉的作品“那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道理太多,对生活本身的关注不够,而“这个世界多的是道理,缺的是生活”。

对于不了解昆德拉语言风格的普通读者而言,初次阅读昆德拉,常常会产生“这难道也是小说”的疑问,或者认为昆德拉的小说过于哲理化,读起来较为艰涩。那么,昆德拉的小说究竟是靠什么魅力获得如此赞誉呢?又给你留下过怎样深刻的印象?对于昆德拉独特的风格,你又有什么看法?

Q1:阅读米兰·昆德拉,给你留下的最大印象是什么?

李如麻:

昆德拉小说里关于政治的书写给我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作为一个没有亲身经历过苏联时代的人,米兰·昆德拉给我曾经阅读过的东欧近代史赋予了一个更为具象可感的侧注。曾经在中学时代自诩文艺、矫情的我和主人公很容易获得共鸣,从而借助他们的感情理解那一代人的肉体与精神困境。

此外,小说中的爱情也非常打动我,那种非常非常具体的患得患失、占有与展示,以及相互塑造。可能比起政治层面,他笔下的自由、爱情等其实是人性里更长久的命题。帝国会消亡,但各种意义上的精神控制和压抑始终都会存在,甚至像爱情,来源于自身或者亲密关系中的相互压力。这也是他能给我长久启示的地方。

张天玥:

最大感受大概是“娓娓动听”。这大概和昆德拉本人接受的音乐教育有关系吧。我觉得文本很精密、细致、流畅(或许是“职业小说家”才能组织的东西),呓语与提琴的声音,以数学般的美丽法则交织缠绕。第一次见到昆德拉的书,是小学同学家里的《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上海译文版,2003),读不懂。初中开始特别喜好。大学时,以为中学时爱的书总有青涩的印记,重读,依然震撼(是的,震撼)。昆德拉过于美妙。

Andy:

我对昆德拉的认识是有一个过程,第一次读的时候是在高中,那个时候只记住了《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里较为露骨的情色描写和比较强烈的意识形态,还有就是一个被赋予了一种新的、有着丰富意涵的词汇——媚俗,当然,我当时并不能够体会这个媚俗到底是什么。

第二次读时已是本科行将结束,那个时候有了一些感情经历,对文本印象最深的要数那几段男女关系。《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里,萨宾娜是最好的情人,走肾不走心,处事非常得体;佛朗斯是搞不清状况的人,他的爱情是对他生活的否定;在他们的狗卡列宁死去时,托马斯为让特雷莎好受些,爬下来装狗,狗是不能选择变人的,但人可以选择变狗。为了爱人的感受,托马斯选择了暂时做狗,这也透露了一个信条:真正的爱从来是自足的,强调个体权利的爱反而是不足的。

Z:

在我的印象中,昆德拉的书是独特的。以《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为例,文中的情色和政治最为独特。昆德拉往往借用情色的描写、一种最能反映人的本质的活动,将感情浓缩在一个个动作中,讨论人和人的联系。另外一个方面,文章中总是试着将捷克政治这一具体的特殊性政治模糊并扩大成世界普遍的政治情况,而不仅仅囿于捷克一个地方。

Q2:你如何看待昆德拉将议论笔法、散文笔法、哲理思辨熔于一炉的写作手法,会否觉得是一种小说叙事的讨巧?

李如麻:

我不太赞成“讨巧”这个评判标准,甚至对文学作品的体裁也不是那么在乎。我觉得读者看得舒服就是好作品。米兰·昆德拉的长篇一直属于阅读起来相对轻松的,能让人花更多精力聚焦在故事情节和主旨本身,这应该是一件好事。

张天玥:

我不认可余华对昆德拉小说的评价。余华的书我读得不算多,但我觉得他肯定不是三流作家,也不知道为何他会这么说。他这么有意思的人,怎么说了这么掉价的一句话。他大概是从一般的意义上如此评价?至于昆德拉的写法,我不觉得这是讨巧,因为他自己有自己的一套观念在。背后没有自己逻辑的写作技巧,可以说是“讨巧”,但昆德拉不是。他的理念强得很。既然他认为小说是世界存在的另一种方式,小说的任务是探索未知,那么将各种写法熔于一炉,或许本身也是他采取的一种寻找方式(小说本身未必能承担所有重任,我想,它实质上也是一种思考的方式,而散文、议论、哲思,都是可以融进的方式)。若将小说定位为发现世界另一种可能的方式,那么这种手法完全不应该被责备。换句话说,他不在讨巧,他根本不需要讨巧,想要讨巧的人大概总有一种需要关注的渴望,但他本人没有(董强说他连招生都不怎么公开)。

Z:

关于写作手法,我认为如果能恰当叙事,用什么手法并不是一个关键的事情。毕竟“小说”、“散文”等观念的本质就是我们在思想的世界中圈起来一个名叫“文学”的圈后另外规定的。作者如果把自己囿于“小说”这一圈子,便缩小了自己的创作范围。

食无盐:

昆德拉的这种笔法,让我想起了严羽对于宋诗的评价,他讲宋人“以文字入诗,以议论入诗,以才学入诗”,昆德拉也有点这个意思。他本人的哲学修养和音乐修养都很好,对于政治历史也有很高的敏感度,这些都被包含在了他的小说里,成为了他实现自己艺术理想的不同声部。

他在《小说的艺术》里反复提到,他的小说其实是有意识地和以往注重情节、注重叙事的故事做了区分的。他认为小说艺术应该直指人最根本的生存境况,“照亮人的存在”,这其实是为小说赋予了一种本质性的使命,不再是简单的娱人或教化了,美感也未必是第一位的。他所有的表达技巧,都可以看作是他渴望达到的这种“照亮存在”的主题变奏。

但这种手段是否适合文学,其实也确实是值得讨论的。有的时候,会感觉他的小说正在无限逼近哲学,小说的美感的确会受到一定的影响,但这种革新的尝试我觉得是极天才的。

后记:

本次调查主要针对两个问题进行了简单采访。受访人分别就阅读昆德拉的体验和昆德拉的文字艺术给出了自己的答案。大家对昆德拉小说和政治的关系、和爱情的关系表现出较大的兴趣,此外,昆德拉富有音乐性的文体风格也是大家关注的重点之一。而对于昆德拉独特文体的争议,大家也从不同的角度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无论你怎样看待昆德拉的艺术风格,他的确是文学世界里的一朵奇葩,文本中充满了妙喻、格言与深刻的思考。而如果想要真正体会他文字的魅力,还需读者们亲自到昆德拉浩瀚、深邃的文学世界中遨游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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