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大赛佳作

十六届“叶圣陶杯”全国中学生新作文大赛优秀作品选(二)

2018-05-19来源:“叶圣陶杯”全国中学生新作文大赛唯一官方网站

0035035392829639_b.jpg


姿  

    

张津祎江苏省宿迁中学高一  

 

去年夏天,我登上了长城。高爽晴空一尘不染,青色的城墙像巨龙蜿蜒。一只鹰从头顶突兀地飞过,像一面旗帜,上下翩飞。我凝视着它,眼前却浮现出另一只鹰。

那是一只很老的鹰,我看得出来。它被关在一个教室那么大的笼子里,供人参观。笼子外围了一圈孩子,包括我和弟弟。

笼子里一共有三只鹰。两只幼小的鹰显然比那只老鹰更受欢迎。它们浅青色的翅膀没一刻停歇过,在笼子里飞来飞去,像两张纸片飘荡。听到孩子们激动的叫喊,它们似是也激动地抬起头,带着脖子上的一簇洁白的绒毛飘动起来。它们的眼睛清澈澄黄,但似乎总是无法聚焦,只是呆滞地转了转头,迎向笼子外的镜头。

而那只老鹰则很安静。不同于两只幼鹰,它的喙呈暗黄色,前端点缀着一抹铁青,铅灰色的羽毛在风中一动不动,锋利的钩爪嵌入树干中,脚髁上缠着一根铁索。它倒挂着,在风中肃穆而立。

我走出人群细细地观察它。它始终是那样一个姿态。它的眼眸也是暗黄色的,深黑的瞳仁注视着头顶黑色的幕布,对我的到来视而不见。

听解说员介绍,挂上黑色幕布是为了隔绝天空,让它们偏安一隅。

听到这儿,我不由得看向那只老鹰。它那昏黄的眼中分明有厉色闪过。它一定是在怀念那自由的天空。

我的心里涌起一股不名的滋味。

忽然,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呼声。一个男孩用手托住一块食物,胆怯地深入笼内。“哗啦”一只幼鹰扑扇着翅膀叼起食物,痒痒的啄痛感逗得男孩格格直笑。

孩子们像是得到了允许,一时间,食物,纸团和包装袋四散纷飞。两只幼鹰如获至宝,羽毛散乱,叫声尖利而细碎。此时它们的眼中只有漫天的食物。

一旁的老鹰依然如故,以一种朝圣的姿态凝视着黑幕后的天空,好像一位传教士,身披黑色法袍,双手背在身后,在枪林弹雨中默默祷告。

蓦地,一块食物击中了它。不偏不倚,正好击中它伤痕累累的钩爪。老鹰猛地一颤,如遭电击,浑身羽毛立了起来,像一丛铁青色刀片,伴随着汲魂的痛呼。

但它仍保持着原有的姿态,那股肃然而庄重的气息缭绕在它身旁,保护着它。

好像战乱中的杜工部,在燎原战火、漫天箭雨中彷徨流浪。他一袭青衣,几缕华发,踏着硝烟,挥笔写就了“三吏”,他亦步亦趋,衰鬓浸满鲜血,点点血斑化为墨迹,挥洒而为“三别”。白纸黑字,如长廊闪电,划过历史的天空。他曾见过富丽繁华的长安城,也见过金碧辉煌的明堂。他傲立在长江前,忆昔全盛日。

“啪”一声闷响打断了我的思绪,原来是一个男孩见老鹰不动弹,便扔石头找乐子,另一帮孩子钦佩地看了他一眼,像是看到了什么稀奇玩物,也捡起了石头。

“啪啪”数声闷响令人胆战心惊。老鹰蓦地动弹了一下,孩子们欢呼起来,石头越发密集,我似乎看到有一抹殷红从铁青下洇出。

“呼”老鹰动了,在没有任何预兆下动了。它疲惫的眼眸紧锁,锋利的钩爪借力前蹬,猛地扎了下来。男孩们惊叫起来。老鹰刚离开树枝,就被爪子上的铁索拽了回去,它被吊在半空中,像个可笑的毛绒玩具。

解说员说如果不是这两只小鹰,这只老鹰早就自杀了。

我又看向老鹰,它摇晃着,锥子一般的眼神,冷冷地凝视着天空,仿佛静安先生湖边冷漠的一瞥,虽然身不由己,但一股睥睨之气油然而生。

我的心像被揪了一下,连忙拉住了一旁投石的弟弟。

要离之刺庆忌,苍鹰击于殿上。

我想,只有在莫大的仇恨前,苍鹰才会作出如此姿态吧。

我最后一次看向老鹰,它的眼神中还倒映着湛蓝的天空。

 

获奖理由本篇文章文笔流畅,语言精炼,构思巧妙。作者由鹰击长空的自由姿态入笔,引出对另外一只老鹰的回忆。通过对比,重点描写回忆中老鹰的姿态:失去自由,身不由己,却油然而生一股睥睨之气。这种姿态内涵丰富,既是一种对自由的向往,也是一种护佑小鹰的姿态,更是对人类与动物关系的一种批判的姿态。本文获初赛一等奖


234952-13060F93G092.jpg


 

蔡金书山东省枣庄市第八中学东校高一

 

阿天是个怪人。

大家都这么说。假如有一日,你看见他守在公车站台眼睁睁错过一辆又一辆车时,你也会这么说的。

可阿天知道自己在干嘛,他不在等车,他等人。等一个可能再也遇不上的人。

一个月前,阿天下班搭公车回家。一个初出茅庐的白领IT男,没钱没车没房,公司附近也没有地铁,公车是他最后的也是唯一的选择。这一天活儿少,他六点多就下班了,排在长长的队伍前面,所以,破天荒地有了一个座位。阿天不喜欢挤公车,准确地说应该是讨厌。熙熙攘攘的乘客多半是老年人,挟个收音机,放着震天响的各种咿咿呀呀,自我陶醉;剩下的就是些油面秃顶的中年男子,大腹便便,浑身酒气,抽着香烟,嘴里常冒粗话。阿天不知道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与这些人同行。

阿天抽回思绪,有些倦了,向后仰去,准备掏出手机打发下时间。这时,他瞥见一个油油腻腻的男人贴向一个姑娘,猪蹄儿样的肥手正探向雪白的裙摆。作为一条咸鱼的阿天身上最后一点儿血性被点燃了,他拿起手机对着男人一顿狂拍,晃着屏幕喊道:“四十多岁的人了,还办这样的缺德事儿,你好意思吗你!”静,整个车厢都盯着男人,等待故事的进一步发展。那姑娘也意识到了,厌烦地退了几步。男人的脸涨红了,咕哝一句“我啥也没干,莫名其妙”,而后就在最近的站台逃下了车。众人也便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姑娘,你坐。”阿天从座位上起来,望着姑娘。姑娘犹疑片刻,点头致谢后坐下来。她盯着阿天,紧紧地盯着,冲他微笑。那笑在阿天眼里格外好看,好看得让他呆呆地望了好久。姑娘被他直愣愣的目光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晕开了绯红,收回视线,低头浅笑,却连酒窝也旋着羞涩,手指局促地勾在一起。姑娘别过头去,看向窗外。窗外,一重晚霞悬在天边,漾着暧昧的桃色,激起心底的涟漪。落日的余晖给这座城市染上一抹少有的温情。半晌,姑娘回过头来,匆匆一瞥却又低下头去。

阿天,没有想到他能使一个女人脸红,使她微笑,使她背过身去,使她回过头来。一个呆板木讷的IT男,连女朋友都没谈过,大学毕业便更没有想过这些事情。他没有那种情调更没有那种资本。偌大的城市里形如蝼蚁毫无所依地活着,拥有面包和牛奶就应当知足了,爱情,是有钱人的奢侈品。阿天以为他可以的,可以不再期待另一个人的出现,可以一直这样下去草草一生。这样一个社会里,能够让自己快乐就很不容易了,阿天觉得他没有更多气力给他人幸福,便也不去想着会有什么人来问津他的生活。一切似乎无懈可击,可此刻令他心旌摇曳的笑又如何解释?阿天不知道。

恍惚之间阿天下了车,走进租的地下室里。他煮了碗面,坐在电脑前写着他自己都不知道有什么意义的程序。很晚了,阿天缩在小小的单人床上,睡不着。阿天在想些事情,想明天的工作,想公车上的姑娘,想他的人生。他不明白了,不明白自己来到这世上是做什么的了。一份普通的工作,一份平庸的薪水,一个无足轻重的人。阿天已经很努力了,可是这里仍是没有他的位置。城市,是别人的城市。似乎在这个世上,他的有无是无所谓的事。他的身上没有承载任何一个人的目光,就这样淡淡地与全世界路过了。阿天不敢再往下想了,他害怕生命的无所适从,可是如此看来,这二十余载的人生竟是毫无意义。因为没有了目光,我们就不是我们了。阿天想见姑娘,好久都没有人对他微笑了,好久都没有人将目光牵系在他身上了。阿天知道:很多人闯入你的生活,就只是为了掉个头。或许错过是宿命。可是阿天想试一试,他已经错过了全世界,再多一个也没啥。

每天下午六点,阿天会出现在公车站台,直到乘着末班车离开。

他在等。

等一个人,等一份目光。

 

获奖理由】茫茫人海中很偶然的一次相逢,却开启了每天看似毫无可能的等待。荒诞吗?不!因为它触发的是对人生的思索——个体生命存在的意义与价值究竟是什么。众所周知,人是浩瀚宇宙中的一粒微尘,但又不仅仅是。他人的目光指示了我们的存在感,消弭了生命的“无所适从”感。所以,我们都要去“等待”,哪怕结果只是“等待戈多”……世俗的人生,抽象的哲理,“深刻”非同一般!本文获初赛一等奖。


ceqpVZBT6kWY.jpg


                                                   凉雨温酒入梦来

 

金紫琪抚顺恒德学校高二

 

那年杏花微雨,你在寻何处?

萍始生,鸣鸠拂羽,戴胜降桑。我与万物归一,只作一客,不问归路。似流浪浮萍,终聚入大海,人生何处不相逢?

我扶了扶竹笠,紧了紧蓑衣,任平生漂泊,看遍烟雨时节,风露婆娑,行人低眉,各怀心事。水潋云色,又映了谁的容颜;山披缟素,又断了谁的魂;古刹斑驳,又折了谁的情思;轻雷隐隐,又叩了谁的门;鹧鸪阵阵,又别了谁的春闺梦里人?我孑然一身,暗自生长,独自凋零于梦境,自然也不知尘世凡间事。而此时也不知怎么,心间的某处在暗涌,不知何时就会孕育成了山洪,微微颤动,眼底竟也染上了泪光,沾湿青衿,静默泪两行。未曾察觉,我何时变成了如此这般?泣他人所泣,感他人所感,大概这是一种被幸运赋予的恩赐吧。我这个过客,更像是过客了。

恍惚间,泪痕已干。心绪埋在风中,无声逝去。就让风雨为冢,山陵作坟,我用剑去斩断一切过往,如枷锁断——断——断——再也困不住我心,荆棘摧折,云雾消散,再也遮不住我眼,我不要再把自己囚禁于暗处,我不想继续当那个没有人生的过客了,即使茕茕又如何,现在的我,只想做个寄身江湖的侠客,恣意快活,岂不美哉?银鞍白马,飒沓流星,意气拂衣,侠骨不惭。

我问牧童何处沽酒,顺着他指的方向,是没在杏花林深处的酒肆,那杏花与酒的美好气息就像与我结成了绸带,牵引着我,飘到杏花里,心向醉神迷。

我仿佛真成了侠客,长剑拍在梨木桌面,令小二温一壶酒,将寂寞醇香入口,回甘时只有潇洒快意,我忽然明白为何文人墨客多爱饮酒。饮了酒便不再去感叹人生迟暮、落日余晖,沉浸在绵长中便不再去回想失意落魄、忘掉哀愁,醉在朦胧中人间便只剩自己,意气风发,放达无羁。醉生梦死,大概是想让自己在梦中完成儿时的英雄梦吧。

春日伴杏花,夏日捻荷香,秋时上翠微,冬中砌下梨花一堆雪。四时言欢,焚歌纵酒,笑看云卷云舒,酒中自有另一个世界,酒中自有另一种快乐。你若觉得现实太过残忍无情,不如暂时躲进酒里去,至少新烫的酒是温热着的,有着人心最初的温度,至少缥缈的梦境是理想的,似雾似幻又如何?如花转瞬凋零又如何?侠客也有柔情时,英雄且有伤心处,借酒浇愁,敬孤独一杯,敬往事一杯,从此又是新的人生,在这人生逆旅中,你我皆行人,谁也逃不过,跨不过。

惊醒。

杏花林中流莺绕地,化作三分春色,耳中的寻常调也变成了不俗歌,微雨沁入花蕊,唤醒新生,枝头旖旎开放,成为心头刹那的欢喜,原来清明微雨根本不是离愁,是美好萌动的预兆,不知是鼻息间缭绕的醇香醉了我,还是万物本是如此,是酒唤醒了我。眼前,是豁然开朗的世界,我是那个侠客,仗剑走马,高歌天涯。

清明雨纷,落魄或恣意,也不过一场南柯。酒肆中聚,转眼相离,人生就这样在离合中度过;雨中伤感,观花即逝,命运总是充斥着悲欢来填补空缺;迷茫寻觅,慷慨于世,理想在丢失与重拾中徘徊。万物造化,天地有道,一切妙不可言,也尽在不言中。

踱过杏花林,我望了望身后,牧童依旧,行人依旧,蓑笠褪去,我一身白衣寄风尘,不问人间事,只与孤独对酒当歌,纵情山海间。

这样的人生,又能有几何呢?

我在寻的,不过是远方罢了。

 

获奖理由】文章以“清明”为背景,极尽辞藻之华丽,颇具散文之特征——“形散神聚”,围绕“雨”、“酒”等意象,渲染浪漫、孤寂、感伤的梦境,以清明为主线,暗示主人公的悲欢离合,往昔过往,语言诗化,意境唯美,足见作者对语言的把握能力之强,文章情感细腻,堪称佳作。本文获初赛一等奖。


更多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