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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家赏析《历史偷窥》,带您感受这片刻的时光穿越

2020-04-23来源:“叶圣陶杯”全国中学生新作文大赛唯一官方网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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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偷窥

□ 姜 澜(江苏省苏州第一中学校高一)

 

 

 

暑假的时候,我到上海去玩,住在上海一套租的房子里。

那租来的房子,就在上海的法租界。汽车稳稳地停在路边。三伏的天气,打开车门,盛夏的热气在午后充盈了人的整个大脑,头发被毒日头烘焙得干黄松鬈,像雪茄烟丝。

手足都缺氧,酸软得使不上劲来。我昏昏沉沉地抬头看这套上海老洋房,拉毛处理的墙壁使人感觉好像在抚摸一头巨大的兽。兽沉睡着,呼出巨大的历史风尘气。房子有一个大铁门,漆黑的,黑得要把我溶进去似的。它仿佛是洞察一切的眼睛,无声诉说着过去的二三事。

我们走进房子——这实在是一栋极具艺术气息的房子。最令我感到有趣的是那个壁炉,外面一层铜的雕花已染上铜绿,同时又混杂金属的冰冷血液,像是过去与现实的无情碰撞。

我想,这头兽是受伤的、躲匿的、无处可藏的。

就这样,我住在上海法租界的房子里,在一个不知是什么天气的日子里,跑到楼上去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到要跑到楼上去,只记得天蓝色的塑料拖鞋压在狭窄的楼梯上时,楼梯发出的细小尖叫——一种曾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尖叫——可怜的声音。仿佛我每踏一步,便上上下下牵动着整座楼痛的神经。而这些神经仿佛又连着我的了。曾发生在这房子里的悲情经历和风流韵事,它们伸长了精神触角,从那一段沉积的历史中流透出来,在历史的旁观者面前,排演着荒诞滑稽的闹剧。在灰雾弥漫的走廊里,摸索着,伸向我。我顺着它们向房间里看去,一个不存在的男人正坐在床沿上抽烟,旁边是零乱的行李,他满眼血丝,眉头紧锁,突然向门外看了一眼。就在那短短的一瞬,我成为历史的偷窥者。我立即掉头走开。我走过明亮的百叶窗,走过其他租客紧闭着的房门。窗外传来几声鸟鸣,我向外望去,可是透过磨砂的玻璃窗,我什么也看不见,像是被十九世纪的鸟鸣遮住了眼睛。

继续上楼。

啊,这房子的历史感太过强烈,我忽然分不清我是在现实里还是在梦境中了。记忆中仿佛有相仿的东西与之相撞。我靠在窗边,细细回忆起来。

我曾经去古玩市场买过两封信。是那种写信的年代的信,旧信,旧得发黄而卷边,使人联想起夏日黄昏的天空。这信,应该是以低价回收过来的,卖出去时也不贵,一大箱一大箱任你挑选。

这似乎是在出卖人们的隐私,抑或是一段浓油赤酱的历史,同时也满足了人们的偷窥欲。

好奇心是认识美好事物的机遇,也是漫长痛苦的开始。

我轻轻地打开那封信,呼吸不由得急促起来,手脚有些慌乱。

第一封信,内容大致是妻子写给丈夫的:孩子生病了,正在住院,急需钱,还有家庭琐事若干。

我略带欷歔地看完了第一封信。心中如明镜一样亮:这是一封活生生的信啊。那蓝色墨水在信纸上晕染开花,略带潦草的字迹是急切心情的最好载体,顺着笔杆一歪一斜,焦躁的思虑和颤抖的呼吸全都爬进信封里去了。凑近信纸,我甚至能感受到写信人紊乱的鼻息。

第二封则是一段爱情故事的悲剧结尾。“你爱我吗?”这个问题在现在这个物欲横流的世界里似乎很是可笑。海誓山盟吐出一个“爱”字,红男绿女的爱情不配被写在信上。

那么,在那个时代里,他们的爱,是纯粹的吗?

我不知道,这个问题简直胡闹。他们曾在佛祖面前叩首跪拜为对方祈祷,也曾小打小闹到无法收场,可最终还是迎来了爱情的死亡讣告。

那么,你问:过去和现在的区别呢?可能是开始交往的那份初心吧。

读完这两封信,我沉思良久。我偷窥了一段历史,就好像我也亲身经历过了一样。信纸上痛苦不安的褶皱、隐忍不甘的泪痕……也让我感同身受,为他们担忧着,揪心着,痛苦着。

我眼前这封信纸的颜色,将会是他们整个人生的底色。

这感觉其实很像读小说,但是跟读小说并不一样。写在纸上的,是一段真实的人生,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他们不以任何原型为模板。

我越来越不安——他们是如此真实,真实到让我怀疑自己的存在。

我的不安还在于一个地方——那些庞大的考古工程且不去管它。我所进行的历史偷窥,是否具有合理性呢?

无人能够回答我。旁观者如同生活在楚门的世界,由陌生人的喜怒哀乐,衍生出无数思想的浪花,白白拍死在现实的黄金沙滩上,临走退潮时还不忘留下谣言的白色卵。当虚假或真实的玫瑰色曙光照到它们身上时,它们不负责任地破壳而出,传播友好或恶意的评论。

而亲历者已远逝,他们是湖心的月影朦朦,他们的人生被偷窥着,然而仅仅是波动却无法真正地破碎。就像他们当初写出这一封封信时,永远不会猜到这封信将被一个好事的女孩阅读。也像我无意丢失一本日记本时,不知道它们会不会被人捡起,被那人珍重地、哪怕带一点好奇地偷窥着阅读一样。啊——那个人会不会对此妄加评论呢?

一个人敏感起来,隐形眼镜药水瓶子里晃荡的都是一颗颗粘在自己身上的眼珠子。

历史是雨林深处忽高忽低的藤蔓,戴着金丝眼镜的猿猴是始作俑者。而我,被不存在的叫嚣催促。像是穴居在山洞里,蕴含着一股万物生长的体味,急切的、快要喷发的偷窥的欲流,割下火漆的那一刻如同活火山喷发时流畅的欢乐。

耳边闪过蛰虫的细切尖叫和蝙蝠“棱棱”的扑扇声。

我知道——我在偷窥历史,历史也在偷窥着我。

 

(指导老师:陈 佳)

【点评】

作者以独特的视角讲述了一段“偷窥”的奇妙旅程,得出我们是历史的偷窥者,同时也将被历史偷窥的结论。在谋篇布局上,作者匠心独运,带领读者走进“老房子”中随景窥物,随后又触景生情,将读者带入“窥信”的回忆中,引发对历史、对远逝之物的思考,表现了作者独到的感受力。本文荣获初赛一等奖。

 

【专家赏析】

这篇文章的构思比较新奇,写了一个当代人对历史的窥探,也就是从现代人的视角去观察过去时代人们的生活细节。其实是三个片段,一个是租界的老房子,两个是古董摊上买到的旧书信。应该说,这样的话题是比较有意思的,因为不管是老房子还是老信件都是旧时最普通最真实的生活,当时身处其中的人不会想到要留着给多少年之后的陌生人“赏玩”。所以作者就有了一种“偷窥”的感觉:溜进了人家的卧室,偷看了人家的信件。其实这种窥探真正的意义乃在于,立足于今天这样一个纷繁富足、与过去迥乎不同的时代,我们如何才能设身处地去想象从前人们的生活状态与思想感情——也许很多人会替过去的人感到遗憾,他们的生活那么艰难,他们的感情那么单调;也许有人会对旧时的人感到羡慕,他们的生活那么安静,他们的情感那么单纯。但无论如何,过去的永远都不会回来了,所以“偷窥”的人尽可以好好感受这片刻的时光穿越。当然,我们现在所经历的一切,很多年之后也许同样会为人所窥探,他们又会发出什么样的感慨呢?

文章的语言表达比较重视修辞,但是对于主体内容的描述却显得不够充分,尤其是两封信的内容叙述得不够清楚,很难让人形成完整的印象。——其实所有的人都有窥探别人隐私的欲望吧,要不然,那些描写家长里短的文学作品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呢?

—— 蒋成峰

 

【专家简介】

蒋成峰,语言学博士,中国传媒大学文法学部副教授,叶圣陶杯全国中学生新作文大赛评委中国当代文学研究会校园文学委员会副秘书长兼学术委员会秘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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