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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鹃无语正黄昏——浅谈《红楼梦》紫鹃

2020-02-28来源:“叶圣陶杯”全国中学生新作文大赛唯一官方网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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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鹃无语正黄昏——浅谈《红楼梦》紫鹃

 

若说红楼丫鬟各有各的脾气秉性,紫鹃定是真诚勇敢、纯洁善良的那个。她为自家姑娘林黛玉的身体与幸福努力争取着,她与林黛玉虽有主仆之分,但更有姐妹之情。她勇敢为黛玉争取幸福,她敢于指出黛玉的小脾气,她为黛玉在心里盘算,她是红楼中最关心黛玉的人之一。即使没有袭人、晴雯那样的地位,她确是一个真性情的人。

紫鹃这个丫头,实在算不上《红楼梦》中的重要人物。曹雪芹没有在书中着力写她,太虚幻境中没有出现她,她是一个没有判词的丫头。即使后来进入大观园也少见她的踪迹,她比不上袭人、晴雯和平儿那样出彩,几乎是和秋纹、麝月差不多的地位。出场甚少,但是曹雪芹对她毫不吝啬,在她仅一次出现的回目中,第五十七回“慧紫鹃情辞试忙玉 慈姨妈爱语慰痴颦”,曹公仅用一个“慧”字就体现了紫鹃与其他丫鬟的不同。

紫鹃并不是林黛玉从苏州带来的丫头,原是在林黛玉初进贾府时,贾母给林黛玉的一个她身边的二等丫头,当时唤作“鹦哥”。她是黛玉进入贾府之后第一个与黛玉彻夜陪伴的贾府中人,可以说她是黛玉寄人篱下时为数不多的依靠之一。这依靠虽然是一个没有权势、没有地位的丫头,却给了黛玉其他人所不能比的温暖,可以说她是黛玉所居之处的一个“暖炉”,时刻用她温暖的心陪着黛玉。

紫鹃她是多思聪慧、善解人意的,正如曹雪芹给她的一个“慧”字,她是真真的没有辜负。与黛玉的朝夕相处中,紫鹃从心灵上了解了黛玉的所思所想,而黛玉的思想也深深影响着紫鹃。如果说宝玉是黛玉前世注定的知己,那么紫鹃必是黛玉的今生姐妹。

紫鹃知道黛玉对于宝玉的感情,细心的紫鹃将一切都看在眼中,并帮助黛玉解心结,了心病。在黛玉使小性子的时候,拥有成熟心智的紫鹃便经常开导黛玉,也指出黛玉的不是。如第三十回中张道士替宝玉提亲,宝玉和黛玉吵了一次架,紫鹃知道其中的原因,故等事后黛玉稍稍冷静了,紫鹃就批评起了黛玉,“论前儿的事,竟是姑娘太浮躁了些。别人不知道宝玉的脾气,难道我们也不知道?为那玉也不是闹了一遭两遭了!”,“好好的,为什么又剪了那穗子?岂不是宝玉只有三分不是,姑娘倒有七分不是。我看他素日在姑娘身上就好,皆因姑娘小性儿,常要歪派他,才这么样。”而后宝玉过来赔不是,黛玉不许开门时,紫鹃又说道:“姑娘又不是了。这么热天毒日头下,晒坏了他如何使得呢!”说着边去开门,之后又顺着宝玉的问题把黛玉的心思告诉了宝玉:“身上病好了,只是心里气不大好。”黛玉心性高傲总不说自己想要怎样,也不肯低下头来,但是紫鹃正好相反,心胸豁达,开导黛玉并且巧妙地将黛玉所想告诉宝玉。紫鹃的多思聪慧、心胸豁达与黛玉的心高气傲形成互补,因而也与黛玉更加合得来。

紫鹃的聪慧还在于她既看得出来宝黛之间的爱情,也懂得存在于他们爱情之间的间隙。然而,面对这样封建家长所不认可的爱情,紫鹃也依然支持着这样一种爱情。在贾府,紫鹃与黛玉朝夕相伴,可以说她是贾宝玉与林黛玉爱情的见证者,或许是在林黛玉追求恋爱婚姻自由的观念的影响下,紫鹃用她的“慧”,为她的姑娘——林黛玉,努力了一把。书中第五十七回“慧紫鹃情辞试忙玉 慈姨妈爱语慰痴颦”写道:“紫鹃对宝玉说:‘大了该出阁时,自然要送还林家的,终不成林家的女儿在你贾家一世不成?……所以早则明年春天,迟则秋天,这里纵不送去,林家亦必有人来接的。前日夜里姑娘和我说了,叫我告诉你,将从前小时玩的东西,有他送你的,叫你都打点出来还他:他也将你送他的打点在那里呢。’这一试探让宝玉仿佛中了一个焦雷,犯了“呆病”,两眼发直,造成了贾府一次不大不小的震动。”而后宝玉好转后发誓道:“活着,咱们一起活着;不活着,咱们一起化烟,化灰如何?”由此可以看出宝玉被试探的发了病,但显然,慧紫鹃的试探成功了,她知道了宝玉的真心,也替她的姑娘林黛玉高兴,书中道:“回到黛玉身边时便悄声告诉了黛玉:‘宝玉的心倒实,听到咱们去,就这么病起来。’”同时她也怕夜长梦多,希望黛玉能够早点作定自己的大事:“趁早儿,老太太还明白硬朗的时节,作定大事要紧。”而且明朗急切地向黛玉呼吁:“万两黄金容易,知心一个也难求。”

可见,紫鹃是比任何人都对这“木石前盟”用心,并且小心地呵护。紫鹃的多思与聪慧在她的举手投足以及对待林姑娘真挚的感情之间体现的淋漓尽致。也正是紫鹃这般的聪慧灵敏,懂得林黛玉的心思,才能和林黛玉在阶级严森的贾府中成为闺中密友。

紫鹃是真诚勇敢的,她具有不同于晴雯的反抗精神。紫鹃真诚,从她开始服侍林黛玉开始,她第一次以“紫鹃”的称呼登场是在第八回“比通灵金莺微露意 探宝钗黛玉微含酸”中,林黛玉去探望薛宝钗,其间吃饭时,雪雁为林黛玉送来取暖的手炉,说是紫鹃让送过来的。而后我们也可常看见这样的细节,如第六十七回,林黛玉收下薛蟠从江南带来由宝钗分送给她的礼物,其中有黛玉家乡苏州虎丘的“自行人”,黛玉睹物思乡,思乡伤己,想起自己已无父母又无兄弟、寄人篱下的生活时,是紫鹃在她的旁边宽慰她保重身体;又如第七十六回,中秋之夜,林黛玉与史湘云在寂静的凹晶馆联诗逐句,深夜未归时,紫鹃又穿庭绕阁地寻找着,生怕林黛玉累着冻着。

紫鹃的真诚不同于袭人的一心只服侍一人,但她是《红楼梦》中为数不多的担心林黛玉心情不好、害怕林黛玉的病情恶化之人。远说,她只是贾母分配给林黛玉的丫头,服侍林黛玉不过几年,而她如此对待林黛玉,越发显得她真诚善良。

若说勇敢反抗,会想起鸳鸯誓死不从贾赦的逼婚,会想起晴雯在抄检大观园时敢于锋利刚强的话语。而紫鹃的勇敢也不可忽视,在第五十七回“试玉”后不久,薛姨妈到潇湘馆做客,谈到婚姻大事时,薛姨妈对宝钗说:“我想你宝兄弟,老太太那样疼他,他又生得那样,若要外头说去,老太太断不中意,不如把你林妹妹给了他,岂不四角俱全?”在此时的紫鹃看来,这是不可错过的良机,于是紫鹃跑过来道:“姨太太既然有这个主意,为什么不和老太太说去?” 然而薛姨妈一句话就让紫鹃戛然而止,没有留下任何后患:“这孩子急什么?想必催姑娘出了阁,你也要早些寻一个小女婿去了?”在秩序森严的贾府之中,紫鹃敢于去试探宝玉又敢于接薛姨妈的话茬,可以看出紫鹃为了“木石前盟”有一种勇敢的精神,她愿意为了宝黛去反抗。又说第七十三回抄检大观园时,紫鹃只是沉着冷静,冷眼旁观伺机反击,她的反抗与晴雯的刚硬自然是不同的。紫鹃的勇敢反抗一大部分来源于她对黛玉的爱,第九十七回中黛玉病危,紫鹃急得忙里忙外,去找宝玉去找贾母,气得说出:“但这些人怎么竟这样狠毒冷淡!”也愤愤道:“宝玉,我看她明儿死了……你拿什么脸来见我!”还有第九十八回,紫鹃守护在弥留之际的黛玉身旁,当林之孝家的来传达上面的任务让她过去搀扶新人宝钗,扮演掉包计中那不可缺少的角色时,紫鹃断然拒绝了:“林奶奶,你先请罢!等人死了,我们自然出去的,那里用这么……”

从这些篇章可以看出,即使有着严苛的阶级秩序,但这些秩序在无限的悲伤与痛苦面前都是无用的,紫鹃因为黛玉变得更加无畏,变得更加勇敢,去反抗上级的指令,这样的勇敢反抗比起鸳鸯的刚强、晴雯的刚硬尖利是更加难能可贵的。这种可贵的勇敢不夹杂一丝的私心,是全心全意为黛玉好;这种可贵的勇敢不是见风使舵、蛮不讲理,是奋力去争取,即使是为了一个外姓的小姐。

笔者认为紫鹃的品格与性格是极好的,她与袭人相像的地方便是全心全意的服侍自己的主子,但不一样的是,袭人服侍宝玉有着自己的一己私念,她希望能够陪伴宝玉过终生,她会为了自己和宝玉去与王夫人沟通甚至是邀功,并且管束宝玉。正如王昆仑所著的《红楼梦人物论》中所说,袭人是“奴仆群中委曲婉转以媚主求荣的奴才代表”。紫鹃则不同,她关心黛玉,懂得想黛玉之所想,勇于为了黛玉去打破常规,但是从不去迎合他人,她像是隐匿于大观园中一样,不需要自己绝不出场。紫鹃用她自己的智慧和勇敢,在偌大的贾府中庇护着黛玉,在森严的秩序前毫无保留地帮助着黛玉。

《红楼梦》中的丫头不乏有忠于主子的,比如鸳鸯,她在贾母去世时,一头撞死随着贾母一同去了。紫鹃也用着她自己的方式去忠于黛玉,宝玉完婚后心中痛苦时,紫鹃不顾尊卑地位、不情不愿地去见宝玉,并且在宝玉面前不是唉声就是叹气,回答也并无好话,可以说她是为着她的姑娘抱不平。后来,在众人都不愿陪同惜春出家时,紫鹃自告奋勇陪惜春一同出家。王夫人恐紫鹃是被人强迫,紫鹃却说:“姑娘修行自然姑娘愿意,并不是别的姐姐们的意思。我有句话回太太,我也并不是拆开姐姐们,各人有各人的心。我服侍林姑娘一场,林姑娘待我也是太太们知道的,实在恩重如山,无以可报。他死了,我恨不得跟了他去。但是他不是这里的人,我又受主子家的恩典,如今四姑娘既要修行,我就求太太们将我派了跟着姑娘,服侍姑娘一辈子。不知太太们准不准。若准了,就是我的造化了。”可以说紫鹃的出家一是因为黛玉的逝去心中不舍,一是因为在后来因为黛玉看透了这世间的薄凉。在黛玉快要逝去的时候与她说着体己话,她也为黛玉哭得死去活来,将砌花锦边的褥子哭湿碗大的一片。若说鸳鸯与贾母是主仆情分,而紫鹃与黛玉更像是姐妹之情。

“紫鹃”谐音“子鹃”,亦如杜鹃,这样的名字带有着悲剧的色彩。杜甫诗中写道:“杜鹃啼血猿哀鸣”。林黛玉的《葬花吟》中也写过:“杜鹃无语正黄昏,荷锄归去掩重门。”曹雪芹将紫鹃放在林黛玉身边暗示着她的悲剧,也表明了作为支持“木石前盟”的紫鹃失去她的姑娘形成的另一个悲剧。她为黛玉泪尽身亡的不幸而悲鸣,为宝黛的爱情啼血悲鸣,就如《红楼梦人物论》中一句话:“虽然她没有亲身经历这样的摧折,但她饱览了别人的痛苦,深刻体会到一切不能自己掌握命运的人,必然得到悲剧的结局,于是对人世生活绝了希望。”

将一切美的东西尽数毁灭,方显其中的悲剧。真真是啼血的杜鹃,情深的紫鹃。

来源:“红楼梦学刊”微信公众号 | 贾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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