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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国十佳小作家:金凯歌

2019-10-28来源:“叶圣陶杯”全国中学生新作文大赛唯一官方网站

■个人简介

金凯歌,山东省桓台第一中学高一学生,现担任班级团支书。先后在《意林》《经典美文》《少年先锋报》《语文周报》《中学生学习报》等报刊发表文章,自2016年以来发表作品20篇。先后获得写作大赛奖励2次,其中《跨过去,有风景等你》在语文报杯全国中学生作文大赛现场决赛获得一等奖。 

 

■佳作欣赏


与不老的岁月相遇

 

那是村里一个普通又古旧的地方。

我在乡下上学时,每天都要经过那里。那个地方的转角处,是一面低矮的土墙,上面布满了细细密密的裂纹。土墙里面,充满了欢歌笑语。

那是些老人搬了窄窄的木凳,挤在墙角晒太阳。那时父亲生意做得大,所以他们一群老人中,只有爷爷拥有一台来自城里的小巧的随身听。

他们喜欢紧紧地围在爷爷身边,抄着衣袖听评书,唱京剧。常到了中午回家吃饭时,他们还蹲在那里,眯着眼,侧耳倾听,很享受地微笑着。温柔的阳光在他们银白的发丝上跳跃,还有沙沙的清风,真是惬意又舒适。

小小的我从他们面前经过时,总会被这和谐的气氛感染,心里觉得美好。我常常想,他们又不上学,听书做什么?我一边想着,一边听着风携来的评书声。

阳光静静地流进土墙的泥缝间,耳畔絮絮的低响着评书声,什么宝钏,林巧儿,那时也不懂。

土墙的路旁长着一排垂柳,每到秋天,柳叶凋零,就落进小清河里。

小清河是我家乡的一条大河,东西横卧在广袤的华北平原上。然后分支再分支,一直流过村子里,我才能在转角处看全粼粼的水面。

常常在深秋的清晨,薄雾袅袅,就有阵阵粗犷而不失节奏的声音在华北大地上飘荡:“一二三!拉!一二三!拉……”

听爷爷说,那是村头的李大爷准备出河。

别看李大爷年纪大,到现在为止他都腰板硬朗,走路生风。我喜欢趁这时,走到河沿上眺望。隔着老远,都听得清楚他督促年轻人的豪迈嗓门:“你们这几个小伙子使劲儿呀!还比不上我一个糟老头子哩!”那年富力强的号子声却故意反驳他似的,喊得更响亮了。

秋风习习,满天地撑满芦花的苇子,齐齐地,朝着河工们致敬。大团大团的苇花,如轻柔的丝絮絮出来一般,碰撞在一起。苇子沙沙的浅吟低唱隔着朦胧的雾气,夹裹着铁锨砰砰的挖土声,在周围飘来荡去,唤醒远远近近的人家。

想必此时,牛筐已装满淤土,被河工们麦色的臂膀挽起来了吧。他们的身边,定还停着一辆低矮的,锈迹斑斑的推车。也只有它,喜欢用自己小小的铁躯,载起人们恬静的生活,喜欢俯首,朝向大地。

彼时,定有牵着老牛,踩着朝阳去印水的农人从转角处走出来,面带笑容,把声音拖得老长老长,在河沿上喊:“老李!出河呐?”河那头忙忙碌碌的身影就应声停下,朝河这边挥舞臂膀。

一筐筐淤土被挖出,送走。

而我,也在这样的清晨踏上了求学的班车。

待我大幅度提升了自己,迫切地想要与村人们分享时,一切,却不再是记忆中的模样。

它们被小高楼所取代。

彼时正值深秋,本应是硕果累累、丹桂飘香的季节。小清河旁,柳叶却随着秋风飘落,铺满了泥泞的小路。周围一片狼藉。

我再次从那条小巷前经过,看见古旧的阳光,慢慢悠悠,斑驳地散落在转角处。幸好它还在!我满怀惊喜地走过去。

可是,待我走过去,墙角空无一人。

周围没有河工豪壮的号子声,没有老人们低低的絮语。

我望着向西的汩汩水流,忽然意识到,这个转角,藏着的那些单纯的快乐,那些人可能,再也不回来了。

我缓缓蹲下,靠在墙角上。

霎时间,墙上的温度通过后背,在四肢间蔓延开来。那温度,不温不火,不急不躁,仿佛已在一面矮矮的土墙里,沉睡千年。是因为被阳光照耀的太久,还是因为它的根基在这炽热的黄色土地?我想都是的。

我将脑袋靠在土墙上,眯着眼,感受太阳的暖意,渐渐地,坠入了梦乡。

朦胧间,我感到一双苍老的温暖的手,轻轻捋了捋我额前的碎发。

低低的声音在头顶响起:“金家老二都这么大了呀……”

然后,声音的主人,极慢地搬了马扎坐下,靠在墙头上。再然后,她轻轻地叹了口气。最后,随声听开始咿咿呀呀地唱了。

“游子思故乡,梦回小河旁。梦中儿歌唱,牧歌醉牛羊……”

我没醒。

梦中,我打小巷经过,在转角与河工齐心协力的豪壮号子声相遇,与老人们低低的絮语相遇。然后,与温暖的世界,撞了个满怀。

在那个转角,我只需一个转身,便能与不老的岁月,顿然相遇。

 


此刻,明媚的春光透过车窗洒了进来。

我坐在巴士上,看体态略显臃肿的乡亲们高高兴兴坐了上来。他们热情地互相问候着,打听今天免费参观的本乡酒厂,“听说了吗?还有上海的同志自己消费,来参观学习哩!”

我本想眯一会,却在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回忆中,看到了老马桥的梦。

悠悠历史长河中,孔夫子乘着马车离去了太久。只剩马桥二字,沿着历史的地平线款款走来,在马桥人口中代代相传。进入上世纪七十年代的马桥,经济落后,异常贫瘠。那年,乡亲们引以为豪的金大爷,还只是一个普通的年轻人。

他就住在一间矮破的土房里。那样的地方,根本就不能称之为家,倒像是土胚窝。回到那样的家,差不多可以形容为一头扎进窝里。但在当年的马桥,这样的人家千千万万。

年轻的他时常蹙着英气的眉,看自己那收不及的玉米地、肿胀的双手,以及那拥挤的村落。

我不能想象当年年少意气的他,是怀着什么心情离开家乡的,后来的他又是怎样在外面的世界里闯出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来。他本可以,也有能力再次插上翅膀,永远逃离这落后的家乡,避开这片被戏称为“小西伯利亚”的土地……

但他回来了,带着自己的妻,还有自己丰厚的积蓄,以及,改革开放的春风。

迟日江山丽,春风花草香。春风吹化了冰霜,吹翻了冻土,吹走了落后,吹起了生机,也吹醒了千千万万的马桥人。他撸起袖子,将村民大会规范再规范,提出整改方案,一笔一划,浓墨重彩,为村人勾勒着一个美好的蓝图。

马桥人在冬天不再吃土豆、萝卜、大白菜,大棚里培育的菜椒、茄子、西红柿让他们餐桌上的菜品丰富起来;村落再也不是乱糟糟地挤在一起了,取而代之的是新建起的、井然有序地排列着的小高楼;不少肥沃的土地,被人们重新开垦,种下来年殷实的希望。

上世界九十年代,县里成为北方第一个吨粮县的好消息传来……

大巴缓缓前进着,鱼儿一般穿梭在平整的柏油路上,眼前的景色电影般倒退。“咱们酒厂,有全国最大的酿酒生产车间,曾荣获大世界基尼斯之最……”解说员仔细地叙述,乡亲们便乐呵呵地听,那神情,像看自家的孩子。

我微笑着聆听,视线却凝望窗外倒退的一片片工厂。这是马桥新兴的“工业带”,父亲的厂子也在其中。

我曾询问父亲为什么不从事小农行业,反而选择了最劳神劳力的民企。他却气笑了:“我的傻闺女!机会出现了,咱们就得抓住。农业好了,有了余粮,咱们就要发展工业。彭真委员长给咱们封了个建筑之乡,咱就得响应号召。你大爷、爷爷那一辈的接力棒,已经传到我这一代喽……”

停车,进酒厂。厂家在合欢树荫下准备了浓香型的原浆,供参观者自己勾兑。我挑了一张桌子坐下,按比例勾兑了专属于我自己的酒。

明知自己不会喝酒,我却还是抿了一口,霎时眼睛被辣出了水雾。

突然又觉得好笑起来,山东人都好酒,这话倒真不假。

村里有个大爷走过来,笑我:“小姑娘不会喝酒啊。”我点头称是。

“给我吧。原浆很贵的。”我笑了,觉得大爷实在有趣得紧。他在合欢树荫里坐下,一口干下那杯酒。

他似乎有些微醺,耳朵红红的:“小姑娘将来要做大学生啊。”

“那当然。”我笑着回答。

他抿了一口酒,极畅快的样子:“大学生好啊。学好了,就回来建设家乡。”

“那必须的。”

浅色的阳光在清澈的酒里画下稀疏的斑斑点点,这是我和他在合欢树下做的约定。这样的时光里,他低声哼唱:“我们的未来,在希望的田野上。人们在明媚的阳光下生活,生活在人们的劳动中变样。老人们举杯,那个孩子们欢笑。小伙儿弹琴,姑娘歌唱。哎嘿呦,哎嘿咦嘿……”

后来母亲告诉我,和我一起喝酒的人,是金大爷——当年的那个意气少年,也是那个在改革的春光里挥斥方遒、奋发有为的开拓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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